在北京地铁7号线的菜市口站与珠市口站之间,藏着一座值得慢下脚步的车站——虎坊桥站。2014年12月28日,7号线一期开通运营,虎坊桥站因虎坊路一带的老地名得名。这座车站从诞生之初便带着浓浓的书卷气:站厅里藻井式吊顶层层出挑,米黄色立柱配着宫灯式壁灯,通道墙上金色冰裂纹花格窗透出柔光。而最让书画爱好者流连的,是石壁上那四个浑厚开张的大字——“虎坊桥站”。

站名题字:出自纪晓岚六世孙之手
题写者纪清远,1954年生于北京,毕业于首都师范大学美术系,现任北京画院艺术委员会顾问、国家一级美术师、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、北京市文史研究馆馆员;夫人卢平与他同在北京画院供职,是画坛知名的伉俪画家。他还有一重耐人寻味的身份——清代大学者纪晓岚的六世孙,并担任纪晓岚纪念馆馆长。巧的是,纪晓岚故居“阅微草堂”就坐落在虎坊桥东北角的珠市口西大街上,老人在《阅微草堂笔记》里曾不止一次写到家门口的虎坊桥。两百多年后,纪氏后人提笔为虎坊桥写下站名,可谓一段“文脉归乡”的当代佳话。

“虎坊桥站”四字竖排成行,以行楷为骨、行书为势,深色大字嵌于浅灰花岗岩壁面,微微浮凸,灯光之下笔痕分明。首字“虎”最见精神:上部横画藏锋起笔,横钩厚重如虎额;中部收紧盘曲,蓄势于内;末笔竖弯钩则猛然放开,向右下方舒展横扫,收笔轻轻上挑,如虎尾扫过,劲力外露。一个“虎”字上收下放、静中寓动,足见取舍的胆识。“坊”字提土旁竖直厚重,右侧“方”部圆转流动,两点顾盼生姿;“桥”字木旁劲挺,右部紧凑相应,重心稳稳落在笔画交叠处;“站”字立旁挺立如柱,“占”部横画平稳,为整行字收住阵脚。通篇以中锋圆笔为主,笔致圆浑丰腴、外拓开张,隐然有颜鲁公行书的气度;四字大小相仿而姿态各异,顾盼呼应,一气贯注。
落款“纪清远书”以行草小字缀于左下,字势轻快随意,与四个大字的端庄形成一收一放的节奏;其下钤朱文印“纪清远印”,篆法工稳,印色沉稳,与乌亮的题字互为映衬,为整幅作品点睛。
壁画《浩气宣南》:刻在瓷板上的百年风云
与站名题字隔厅相望的,是中央美术学院教授孙韬创作的大型壁画《浩气宣南》。孙韬早年在中央美院附中毕业后,由国家选派赴列宾美术学院攻读硕士学位,归国后长期执教于央美壁画系。壁画延续了侯一民先生开创的陶瓷素描手法,以磁州窑系釉料在瓷板上“画”出素描写实的效果,再经高温烧制,气象沉厚而经得起岁月。画面中,《京报》《新青年》的报头、湖广会馆的戏楼、长衫与西装交错的身影次第展开;居中一组志士群像气宇轩昂——百年间在虎坊桥一带奔走呼号的报人、学人与革命者,仿佛正从历史深处列队走来。


虎坊桥一带,正是“宣南文化”最浓的地方。地名可上溯至明代——皇家曾在此设虎房饲养老虎,“虎房”旁沟渠上架桥,日久讹“房”为“坊”,虎坊桥由此得名。清代汉官多居宣武门外,会馆书肆云集,琉璃厂的墨香、大栅栏的市声、天桥的百戏环伺四周。始建于1807年的湖广会馆至今犹在,曾国藩曾倡议重修,谭鑫培、梅兰芳均在此登过台;1912年8月25日,国民党成立大会就在此召开,孙中山莅会演讲。一座车站的半径之内,叠着两百年的风云。
藻井、宫灯与冰裂纹:一眼可见的东方秩序
车站的装饰细节同样经得起端详:站厅吊顶仿传统藻井层层出挑,回纹与条格在灯光下投出错落的阴影;米黄色立柱上宫灯式壁灯温润含蓄;通道一侧的金色冰裂纹花格窗,冰裂纹理疏密有致,透光如剪影,与《美丽北京》主题灯箱的荷塘秋色相映成趣。传统建筑语汇被译成现代材料语言,让“古都风韵”有了可以触摸的当代模样。


结语:把书画请进日常
地铁是城市中人流量最大的美术馆。在虎坊桥站,站名以书法立骨,壁画以丹青传神,纹样以匠意造境——书画艺术就这样被请进了市民的日常通勤。下一次乘7号线经过,不妨出站前多停留片刻:看一眼那四个沉着开张的大字,读一读百年宣南的浩气与文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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